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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口随想--冯学起

2014-08-22 16:11:36 作者:未知 来源: 网友评论 0

我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华夏大地。
    那年,我两岁,无衣遮体,周遭余烬,长空如漆;远处那个巨大的火球灼烧得我浑身发烫;世间所有生命的迹象还处在抽象的传说中。
    在浑浑噩噩的沉睡中,我度过了无以数计的岁月。一天,在昏的天和暗的地之间突然爆发了滂沱大雨。大雨瞬间便浇灭了世间火一样的燃烧,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冰凉的清爽;我终于可以睁开朦胧的眼睛看世界了。
    几天后,我看见门前突然奔腾着走过一个巨大的浪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拉着一条长长的缰绳,穿越亘古的空旷,走过无际的死亡。奔腾的野马发出的嘶鸣瞬间打破了世间的沉寂!
    浪头卷着泥浆砂石走了,但那根长长的缰绳永远留了下来。从那时起,在我的家园里便有了一条日夜流淌的河,一条宽阔雄壮的河。自从有了那条河,我便不再被燥热干裂包围,慢慢地,身上有了鲜活的感觉。
    河水默默地流淌着,像母亲挥动着一双温柔的手,无声地抹去世间炽热后的干瘪和沧桑,让我感到清爽的同时,也开始享受滋润。远处那个火球似乎因为那条河的存在不再狰狞,变得像乳房一样温柔。
    那条河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默默地传送着爱的咒语。在她的柔情蜜意中,久而久之,我有了青春萌动的感觉,便不再安分守己,内心深处产生了怀春和孕育生命的欲望。
    也许是滚滚浪头怒吼的唤醒,也许是缓缓流淌河水的滋润,不久,河水走过我门前的岸边摇头晃脑地钻出一些生命的迹象。睡眼蒙蒙的生命幼芽借着“乳房”的温暖,河水的甘甜聚集了生命蓬勃的力量。生命在一天天地长大!于是,在我的家园里有了生命的气象。我的周围变得清新明亮,我也穿上了梦的衣裳。河水就是世间生命星星点灯的希望!
    河水随着岁月一起流动。它没有理会身边发生了什么,继续谦逊地流淌,做着她想做的事情。但我发现,没有了滚滚浪头,河水便不再疾驰宣泄,无声无息,纤纤细步,宛若处子;推走了泥浆砂石,没过多久,河水便清澈见底,晶莹剔透,清纯温馨;沿着河堤,温暖清净得像一个家。于是,鱼儿来了!鸟儿来了!生命万象出现了!
    岁月在河水流淌中,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河水在呼唤生命的同时,也孕育了生命的雪莲花——华夏人群。这群黑头发黑眼睛人群的到来,不仅成为了生命的主体,也为生命群体注入了蓬勃茁壮的勇气!
    就在那时,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变得完全不是我了,但你却依然是你!
    清清的河水为所有生命常年累月提供着得天独厚的养分,为他们累积了生的能量和活的智慧。于是,生命开始远离幼稚,一天天趋向成熟。草木随风摇曳,鸟儿展翅飞舞,华夏人群沿着河流两岸刀耕火种,繁衍生息……在不久的后来,岸边的人群在一天天壮大,小草葱茏,树儿茁壮,花儿知道了吐蕊,鸟儿知道了啁啾,鹅鸭知道了嬉戏,鹅卵石也在清流中载歌载舞……所有的生命在懂得生命意义的同时,也懂得了生命没有生命顾及便没有了生命意义的道理……那群黑头发黑眼睛的精灵也慢慢地成长为今天传说中的那个华夏民族!华夏儿女在为生存奋争的过程中,慢慢地搭建起了生命的秩序。从那时起,我终于摆脱了原始混沌和愚昧的造影!原始文明探头探脑地出现在生命聚集的地方。
    河水平静地养育着生命,各种生命群体无忧无虑,也无所顾忌地又走过了无数个凄凄迷迷的岁月。长大的生命在平静中壮大的同时,生命的种类在不断地增加,生命的空间也在慢慢地远离它们的摇篮,不断地向外延伸。没过多久,生命便拥挤了地球。
    令人可惜的是:有一天,生命之间产生了猜忌,你追我赶地争夺起生存的空间;有的开始贪婪“乳房”的温暖,有的偷偷地抢占或私藏河水的甘甜。你争我夺中,原始的文明一天天地被剥去了纯正!
    河水发现了这个现象,意识到,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在我的家园里,上演了狼烟四起、山河破碎的生命悲剧。生命失去了原来的面貌,并且把原始文明撕扯得支离破碎。
    也许是因为对生命无理取闹而着急,也许是因为看不惯生命间相互打斗而愤怒,也许是因为对弱肉强食而怒火中烧,这条河产生了一个奇思妙想。
    有一天,河水在缓缓流动中,好像认识到了身边的生命秩序需要整治,生命需要寻找回生命的理智;而自省是对生命最好的治理,激励积极是根治顽劣的最有效办法,她便觉得不再有平稳的道理。于是,她骤然间高扬手臂,飞马奔蹄,仿佛原来那个冲破死亡之地的巨大浪头又回来了!高扬之手拍打着生命的顽劣,并把生命间的尘土粒粒揽入怀中。河水开始尽情地藏污纳垢,仿佛要尽可能地清理掉生命间的污浊,努力地去还世间原来的清亮!于是,河水无法再清澈,变成了黄颜色。奔驰的急蹄击打着生命顽劣的温床,原来平稳的水流喘起了粗气,大声呐喊着,行走在征战一样的路上,汇集成了湍急咆哮的水流。黄河出现了!
    湍急的黄河水流急躁得挖地三尺,不久便在河床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坑。股股烦躁的水流拥挤在水坑中,一路上的呢喃之语、抱怨之言、怒吼之声聚集在了一起。霎那间,在原来平静的水面上响起了长歌当哭的悲鸣!风在驻足听,雨在凝神想,岸边的神牛摆起了尾,水中的神龟探出了头。
    刚开始,那个水坑有一个土里土气的名字——跌潲。但黄河觉得无所谓,高扬手臂、飞马奔蹄依旧。她似乎认为现在的执着轰鸣和过去的平稳养生进行的同样是对生命滋养的职责,但我知道,轰鸣似乎更加意味深长。
    水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巨大的水坑不断地将更加湍急的水流收拢在了一起,飞流直下,浪花冲天;天下之水一锅烧,浇不灭的是火,烧不完的是水,锅里是雾,锅外是烟,烟雾连起了地和天;汹涌为了澎湃而来,澎湃把汹涌排挤得大声叫唤,汹涌在澎湃中愈加汹涌,澎湃在汹涌中更加澎湃;汹涌似虎跳,澎湃若狮吼,虎跳狮吼,蔚为壮观——千里之外闻狮吼,百里之外见虎跳。有人说,那是风在吼;有人说,那是马在叫;也有人说,那是黄河在咆哮。其实,那是黄河在给岸边的生命喊话!
    她在告诫,生命应当安静地勃发,在勃发中遵守生的秩序;她想让生命在壮大后承担起维护生命秩序的自我责任。
    有一天,岸边的生命终于领会了她的意思。一夜之间,两岸的生命为之群情激发,山不再沉睡,舞出了波澜雄壮;树开始茂密,育出一个个擎天柱;人不再在打盹中打斗,懂得了团结一心的道理,那个叫做华夏的民族一夜之间以“中华”民族的伟大身躯站在了岸边!中华民族的出现使生命的群体有了主心骨。生命有了生存的方向,也从此有了负重的脊梁。
    中华儿女给这个唤醒了他们意志的神奇水坑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壶口。
    波澜壮阔的壶口立刻成为了生命的加油机,成为了中华民族前行的助推器!
    走进壶口的水流给了中华儿女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的勇气,走出壶口的水流给了中华儿女开拓进取、挣脱一切束缚的力量,教会了他们在不平凡中如何历练出超越平凡的能力。气吞山河的壶口好似一群华夏的摇滚少年,跳出了中华民族的精神,唱出了震撼世界的最强音。在这种精神的激励下,华夏大地完成了灵与肉的转型,中华大地腾起一条巨龙。龙不仅超越了上帝创造生命的想象,这条巨龙也更令世界触目惊心!生命从此走出了伊甸园的萎缩,黄河走过的地方便成为了激扬生命的寄托。
    站在壶口面前,伊甸园的苹果锈迹斑斑,青涩难咽,石狮人面是那般的痴呆和无情无义,莎士比亚的对白苍白无力,黯然失色……噢!原来天上的彩虹是与你未曾谋面的注解!
    啊!伟大的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千百年来,你的呵护体贴让我生机盎然,你的缓缓流动推动了时空的运转,你的义无反顾诏告了生命的宿命,你的柔情蜜意转换了生命的时空;你用滚烫的血液酿造了一个民族的伟大复兴!
    噢!雄伟的壶口!你是中华民族振奋人心的号角!在乾坤运转的漫长岁月里,你浓缩了鞋岛、乾坤湾、圪针滩上的所有故事;不仅见证了这个民族的阿克琉斯之踵,也亲眼目睹了他们无数个超越神话的历史传奇。
    历经了那么多的艰辛鼓励和无数次的努力,时至今日,我的家园里养育了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华儿女,人丁兴旺,国泰民安,风和日丽,小草棵棵青,花儿朵朵红,鸟儿声声脆;狼烟不再,逐鹿不再,列强们只能顺着门缝心惊胆颤地偷窥;在只有星星点灯的夜晚,我看见当年那个用小木船摆渡黄河的艄公划着船走动于比太阳还远的太空;华夏结束了火烧火燎的炼狱年代,中华回归了信仰;中华儿女已经深谙激进无法天长日久,长歌当哭不会永垂不朽!他们更明白与人和睦,与生命共处,与日月同在的生命道理。
    今天,你那神龟神牛的神话已经不足令人耳热,女娲补天、伏羲观天等的传说不再传奇。但不知道是我眼盲还是耳荒,咋就不懂你依然像云像雾又似烟?你为何依然虎跳狮吼?是不是你习惯了虎跳狮吼,就不再思考生命应该怎么办?抑或是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神奇的黄河哟——你带着生命从黑暗走向光明,装满了孕育生命的故事;
    神奇的壶口哪——你这个孕育了生命之河的咽喉,浓缩了太多寄托于生命的猜想!
    可能……可能你是在警告狮睡不再?还是害怕巨龙又打盹?还是……还是对几十年前那“小男孩”和“胖子”惨烈杀戮的一幕记忆犹新?
    哦,我还猜想到了另外一个答案。因为,你听见邻家邻居的孩子还在打闹,别处还有长舌妇在喋喋不休;因为,你看见眼前还晃动着一只来自远方的黑手——今天的“超级男孩”和“超级胖子”时刻都在蠢蠢欲动;因为你发现了何其多的口蜜腹剑,感觉到你的周围温柔中充满了太多的膨胀,笑容里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敌意!
    也许我也可以这么猜想,你是在告诫那些附着在我身体上的调皮捣蛋的微生物:对恐龙的猜测根本无法获得生命的夙愿;生的机缘与命的巧妙不再遵循那个亘古不变的传说,有时候只是一个闪念间的跳动,根本不存在那么多的蹊跷。
    噢,我的黄河!啊,我的壶口!生命的源泉,华夏走向中华文明的动力,中华民族的精神,人类共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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