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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审视延安文学的矛盾

2011-02-12 00:33:17 作者:中国延安.com 来源: 网友评论 0

中国现代文学既是一种由传统转向现代转化的文学,也是一种将高雅的、严肃的文学向广大社会群众普及的文学。这看似顺应历史潮流的文学变迁,其实却蕴含了一种矛盾。传统文学之所以是传统,就是因为它是已经扎根于最广大人民群体的深层心理中的一种文学。中国文学之向现代的每一个微小的转变,都会在社会深层文化上产生巨大的震荡,也会受到传统文化的有形与无形的剧烈反抗。其实直至现在,这个矛盾也还是中国文学界乃至整个中国学界所无力解决的。在这里,产生了相互冲突的两个原则:其一是发展、革命的原则,其二是人、人的幸福追求的原则。而在社会关系中,则具体表现为个人的原则和社会的原则的冲突。革命性的转变从来不首先发生在最广大社会集体性转变上,而是发生在少数个人(对中国现代社会而言,这些个人往往是知识分子)的身上,而这种转变总是首先受到广大社会群体深层文化心理的拒绝和反抗。广大社会群体要适应一种新的原则总是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时期。我认为,延安文学所遇到的恰恰也是这样一个矛盾。但在延安文学所处的那个时代,民族战争和革命战争的紧迫性,恰恰不允许广大人民群众有这样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延安文学作为一种民族战争、革命战争的文艺形态实际已经深深地陷入到这种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根本无法克服的矛盾之中。
  在文学作品中,延安文学的这种矛盾具体表现为广大人民群众的传统文化心理与作家主观追求的先进性、革命性的矛盾。作家假若片面追求自己作品的先进性和革命性,势必偏离普通群众的传统文化心理,从而使得普通群众文化心理的革命性转变的描写带有虚假性或虚浮性,使自己的艺术描写缺少真情实感所带来的震撼人心的力量,其作品的先进性和革命性像是贴在作品上的标签,是“假大空”不切实际的虚华;而假若作家更注重群众文化心理的真实描绘,那么,其作品的先进性和革命性就要受到较严重的影响。回顾那个时代的文学作品,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使延安文学中那些比较优秀的作品,都无法成功地弥合两者之间的矛盾,如丁玲的《太阳照在桑乾河上》和周立波的《暴风骤雨》,都力图将土地革命这种外部的社会历史变动过程同广大群众革命觉悟的提高过程结合起来,实际上,这两个过程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并不是完全统一的。土地革命更多的是依靠革命政权的外部力量予以实现的,没有外部力量的参与,仅仅依靠革命群众自身的觉悟,是无法完成这样一个社会历史的变动的。从整体的叙事模式上看,这两部文学作品都属于宏大的革命叙事,但其革命性却缺少艺术描写的自然流露,都显得有些生硬。与此相反的,赵树理、孙犁的小说在艺术描写上更显得亲切、朴素而自然,但在艺术风格上却不具有延安文学所要求的反抗性和革命性。正是因为这种矛盾,延安文学向中国现当代文学提出了一个尖锐的文学课题——如何将文学的先进性、革命性同广大人民群众人性的美化、精神的发展更加有机地结合起来,从而创作出具有时代和历史高度的真正伟大的文学作品。
  这个矛盾的解决,在当时曾有过专门的方案,也是研究延安文学时所不得不提及的一个重要文本——毛泽东同志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首先我们应当清楚,《讲话》所体现的是当时一个革命家、政治家从他所领导的政治和革命利益的角度对其领导下的文学艺术家提出的要求,而不是当时的文学艺术家从自身文学创作的角度对社会环境、政治环境、文化环境提出的基本要求,换句话说,这种精神并不是文人的自觉,是一种类似强制的要求。
  而事实就是,这两个角度并不是完全重合的。如果我们从一个政治家的角度去看待《讲话》,就会发现,它充分地体现了一个政治家对当时文学艺术的期待和要求。可以说,从中国历史的开创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家能够如此鲜明地站在自我政治利益的立场上将对文学艺术的理解和要求表达出来。但是,我们这代人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文学艺术并不仅仅是服务于政治家的,而更多的是面对读者,面对整个人类、整个人类社会、人类历史的,是直接作用于广大读者的内在精神需求的。越是伟大的文学艺术家,就越不会仅仅停留在政治实践的现实需要上,而是更关注人的内在精神需求,一种更终极的关怀。如此这般,就存在一个当下政治实践的精神文明建设和长远的精神发展的差异和矛盾的问题。在“文化大革命”前,将《讲话》提高到文学艺术圭臬的高度,所忽略的恰恰就是文学艺术的独立性、文学艺术家的内在精神追求。假若离开了这一切,文学艺术作品就只能跟在政治实践后面对政治实践做程序性的描摹,也就失去了文学艺术家独立创造的更广大的空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一个政治家就不能表达自己对文学艺术的理解和要求,也并不意味着文学艺术家就不必承担来自社会不同领域的社会和思想的压力。政治家要有所承担,文学艺术家也要有所承担。也正是这种承担意识(其实也是一种自觉的意识),才能赋予文学艺术以思想的厚度和艺术的厚度。
  历史是复杂的,人生是复杂的,用来关注人类社会的文学当然也是复杂的。所以,对文学艺术的要求不应该是片面简单的,我们对《讲话》需要进行重新的感受和认识,对延安文学所表现出的这一极具现实意义的矛盾,我们也该重新审视,努力调和好这个矛盾,我们作为新一代的军旅文学作者和研究者,任重道远。
关键词:重新审视延安文学 投稿邮箱:464001842@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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